横店影棚空置,亚洲的AI电影流水线却仍在运转

横店是中国东部的一个小镇,影视行业给它起了个绰号——"中国好莱坞"。二十年来,这里每年接待数百个剧组以及随之而来的工作人员。今年,这里的摄影棚却闲置着,因为过去填满这些影棚的作品,如今改在服务器上生成了。
这场转变背后的数字来得很快。中国官方媒体报道称,2026年第一季度发布的约12万部微短剧中,超过95%由AI生成,而一年前这一比例还接近于零。一部AI短剧每分钟成本仅数百元,而真人实拍每分钟需要两千到两万元;杭州的公司正用这项技术以不到2万元(约2980美元)制作100分钟的长片。劳动力市场也随之朝同一方向调整。新加坡拉萨尔艺术学院电影学院负责人克里斯·肖(Chris Shaw)对记者说,大量演员和制片厂就这么消失了。
两部电影,没有演员
最清楚的证据表明这并非只是中国的故事——它来自新加坡。新加坡今年以两部电影庆祝建国61周年。一部描绘这个国家遭遇僵尸围城,另一部讲述一个年轻人长大后成为新加坡首位登陆火星的宇航员。除了剧本,两部影片的一切都由AI生成。两部都没有使用真人演员。
两部影片的制片人从务实角度给出了理由。制作那部四分钟僵尸短片的Edenstone工作室的Joel Boh花了约8000新元(约6300美元),他认为在电影诞生百年之际,制作工具从未如此触手可及。制作宇航员影片的FizzDragon工作室的Pax Chen则把它视为对多样性问题的解法。观众看电影是为了看到自己,而亚洲观众很少能在好莱坞作品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在他看来,AI正在弥合其中一部分差距。
香港也朝着同一方向前进。9月,电视台TVB推出了一部围绕AI生成角色打造的10集短剧,是该台首部此类作品,此后还将虚拟演员用于广告宣传。爱奇艺高级副总裁兼首席AI科学家谢丹铭直言不讳:AI就像氧气,无处不在,问题已从"要不要用"变成了"用得多深"。
转型的平台
最鲜明的信号是爱奇艺的动向。该公司2010年成立,被视为"中国版Netflix",2026年4月宣布转向AI,把其视频App改造成承载生成内容的社交平台。其创始人称AI是十年一遇的机遇。一家流媒体公司认定自己的未来是"分发+生成"而非"采购",这便告诉你利润预期会落在哪里。
内容库也反映了这一转型。爱奇艺7月上线了一部时长超过一小时的AI生成长片,是首部获得中国网络剧发行许可的此类影片,随后又推出了根据经典IP《灵魂摆渡》制作的一系列AI长片。该系列前两部在上线一个月内收入超过800万元,足以覆盖两部影片的制作预算,第三部于10月1日上线。
谁真正掌控着这条流水线
野村证券10月5日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梳理了整条价值链,发现其集中度比产量数字所显示的更高。该行分析师认为,字节跳动在中国AI短剧的两端都占据主导地位:其Seedance模型位于上游,是生成工具;抖音和红果位于下游,是分发渠道。他们估计,80%至90%的制作流程都使用了Seedance,有一家工作室把约80%的AI视频预算投在了它上面。
问题在于价格。Seedance的定价高于快手的可灵和阿里巴巴的开源模型通义万相,报告认为,一旦质量差距缩小,工作室就会转向更便宜的工具。这在AI技术栈的每一层都是熟悉的动态。今天谁的模型最好,只是因为替代方案明显更差,而模型追平差距的时间表是以月计的。可灵则声称拥有1亿用户,并表示70%的收入来自中国以外,这让针对中国工作室的竞争变成了双向的。
野村的分析还显示了随着质量预期上升,钱流向了哪里。供给爆炸之下,红果等平台提高了内容门槛,"好AI剧"的定义从"便宜"变成了"看得下去"。在这个市场里,剧本或底层IP如今约占总制作成本的30%,算力和制作则占20%以上。工具不再是瓶颈,故事才是,而故事恰恰是仍然需要人的部分。
标签落在平台上,而不是工作室上
这个行业必须消化一件前几代从业者无需面对的事:披露。中国关于生成内容标识的新规于10月1日生效,既适用于制作,也适用于分发。平台已经更新条款,要求对AI生成内容进行标注,未标注的内容将面临限流或下架。对于超过九成作品由机器生成的微短剧流水线来说,这意味着披露不再是针对内容库一小部分的选做项,而是这种内容形态的默认状态。
现实的问题是观众会作何反应。标注一部剧由AI生成的标签,加上的成本很低,但一旦观众把它当作质量警告,就很难撤下。那家提高内容门槛的平台押注的是:当足够多的好作品都带着这个标签时,它就会淡入背景。这个赌注尚未得到验证,因为标识制度才实施数周,谁也没有一整年的数据来比较标注与未标注AI短剧的用户参与度。
这个行业真正失去的是什么
报道真正担忧的是哪些工作岗位能留下来,远甚于AI能不能拍电影。AI最先接手的,是那些本来就最重复的工作:背景表演、群演、定场镜头、配音。这些也正是新人演员或技术人员过去入行学艺的入口。砍掉它们,削减的不只是一个预算条目,而是培养下一代手艺人的通道。
反方观点是,同样的技术降低了那些从来没有机会的人的准入门槛。新加坡的一位电影人可以以一辆二手车的价格制作一部长片。成都的一位小说家可以把自己的书改编成影像,而无须向制片厂提案。这两件事都是真实的,而且都不需要摄影棚。
观众是否买账,是还没有人能在规模上通过的考验。微短剧之所以行得通,是因为这种形态短、快、在手机上消费,制作水准的重要性不如节奏。而一部100分钟的AI长片,则要求观众盯着生成出来的面孔坐上一个半小时,标准完全不同。新加坡的两部影片和爱奇艺的几部长片,是首批真正尝试寻找答案的作品。横店空置的影棚则证明:无论观众是否认同,这个行业已经下了注。
相关文章
内存芯片如今已成为 AI 算力的瓶颈
逻辑芯片的路线图是公开且可预测的。而内存的路线图,受制于封装良率、多年积累的人才基础以及三家公司的资本计划。
AI 音乐拿到了许可证。读懂它实际覆盖的内容。
廉价曲目依然存在。正在消失的是一种假设:由提示词生成的曲目不附带任何权利主张——这从来就不成立,如今更被证明是错误的。
谷歌购买890兆瓦核电,为其数据中心供电
算力已经可得。电力才是必须提前数年安排的东西,就像安排供应链一样。
Meta 就图书诉讼达成和解。授权如今有了价格。
Meta 达成和解只是从地图上移除了一个地标,并没有画出其余部分,而接下来的几项和解将决定授权会成为一个市场,还是继续作为一系列例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