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藝術訓練案進入審判，這次將由陪審團裁決
三年來，AI 公司能否使用藝術家作品訓練圖像模型的爭議，大多以和解收場，或卡在程序性爭論中。今年九月，美國在兩個不同的法庭場域改變了這一點，而結果可能形塑此後每一個生成式圖像、影片與音樂工具的建構方式。
首宗圖像訓練陪審團審判
9 月 8 日，舊金山聯邦法院開庭審理 Andersen 訴 Stability AI、Midjourney 與 DeviantArt 案。這是美國首宗由陪審團——而非法官就法律聲請作出裁定——來決定以他人作品訓練圖像生成器而未經同意，是否違反著作權法的案件。
該案始於 2023 年 1 月，以網路漫畫《Sarah's Scribbles》聞名的插畫家 Sarah Andersen，以及藝術家 Kelly McKernan 和 Karla Ortiz，在 Stable Diffusion 於創作者之間流行後不久起訴 Stability AI。隨後陸續有更多原告與被告加入，包括 Midjourney、DeviantArt 和 Runway AI。三年的聲請、駁回與證據開示，促成了這場審判。
藝術家主張，Stable Diffusion 及類似工具是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以從網路上抓取的數十億張圖像訓練而成，其中包括他們自己的作品；結果是這個系統能根據提示，生成「以某位具名創作者風格」呈現的新圖像。他們稱這是大規模侵權，而非靈感啟發，理由是模型儲存並重現了它所學習作品的特徵。這些公司則以合理使用回應，主張訓練具轉化性，且並未複製任何特定圖像；Midjourney 將其對訓練資料的使用描述為轉化性使用的本質。
處理早期階段的 William Orrick 法官駁回了部分主張，包括關於依 DMCA 移除著作權管理資訊的請求，但讓核心的直接與輔助侵權主張繼續進行。他駁回辯方將生成式 AI 類比為錄影機等較早複製技術的說法。這點值得注意：縮小案件範圍的法官，仍讓核心問題交由陪審團審理。
為何陪審團改變了局面
和解帶來的是金錢易手和一紙樣板聲明。陪審團裁決則創造出後續案件可援引的事實先例。這正是藝術家律師所寄望的差異，也是這場審判為何超越當事人本身而重要的原因。
背景是一連串和解。Anthropic 同意以 15 億美元和解，涵蓋超過 482,000 件作品，並於 2026 年 7 月獲法院批准。和解能在不回答艱難法律問題的情況下解決案件。如果 Andersen 案陪審團作出裁決，這個問題就會得到答案——至少對加州北區而言——而數十件針對圖像、音樂與影片公司的待決案件，都會將其視為訊號。
紐約的同一個問題
在美國另一端的曼哈頓，一名法官正在權衡文字領域的相同議題。在名為 In re OpenAI 的合併訴訟中，《紐約時報》、一群包括 John Grisham、George R. R. Martin、Jodi Picoult 等人在內的作家，以及 OpenAI 與 Microsoft，都在九月申請簡易判決，要求法官根據卷證直接裁定合理使用問題，而非送交審判。
作家主張，他們的書籍未經許可被複製，包括從影子圖書館下載，且生成式 AI 透過產出可替代人類創作的新素材，直接與人類作品競爭。他們警告，AI 正在稀釋書籍市場。OpenAI 與 Microsoft 反駁，訓練提取的是廣泛的統計模式，而非受保護的表達，且卷證顯示並未替代實際書籍。Microsoft 將其描述為最初引發本案的推測，與證據開示後來所顯示內容之間的差異。
Sidney Stein 法官如今必須在舊金山先前兩種相互衝突的做法之間作出選擇。一名法官稱 Anthropic 對書籍的使用「本質上具轉化性」。兩天後，另一名法官裁定 Meta 勝訴，但警告在「許多情況下」訓練不會構成合理使用，並提出生成式 AI 可能讓與人類創作者競爭的內容淹沒市場的疑慮。最高法院尚未觸及此問題，而明確的上訴審答案可能還要數年。
對開發者與創作者的意義
對於推出生成式模型的公司而言，風險如今已具體而非理論。若裁定不利於合理使用，將迫使訓練資料、授權交易或模型設計作出改變，而這些成本會反映在工具的價格與可得性上。歐盟已透過其《AI 法案》及著作權條款監管此領域，允許創作者保留其作品不被用於文字與資料探勘，因此美國先例也會在當地被解讀。
對創作者而言，這兩條路徑指向相反方向。陪審團勝訴將驗證「未經同意以藝術家作品訓練即屬侵權」的主張。模型開發商若贏得合理使用，則將鞏固抓取資料的合法性——至少在現行美國法律下如此。無論結果如何，默默以網路上任何內容進行訓練的時代都正承受真實壓力，而這股壓力來自坐在陪審團席上的普通公民，而非監管者或高階主管。
法庭之外的利害關係
這些案件的影響範圍超出當事人。對於遠離任一法庭市場的創作者而言，結果的影響雖間接卻具體。Stable Diffusion 和 Midjourney 等模型在世界各地的設計與行銷工作室中被廣泛使用，而一項迫使訓練資料授權改變的裁決，最終將影響這些工具在所有地方的可得性與定價，而不僅限於美國。歐盟已透過其《AI 法案》及著作權條款，部分監管此問題，允許權利人保留其內容不被用於文字與資料探勘；當地律師也正關注美國案件以尋求指引，因為多數主要模型供應商都在全球營運。
這些案件的發展方式也透露出商業訊號。Anthropic 的 15 億美元和解，涵蓋超過 482,000 件作品，為未以合理使用抗辯時，使用受著作權保護素材訓練可能付出多少成本立下基準。這個數字必然會影響下一輪授權交易的定價方式，以及公司認為事先取得資料授權較便宜，還是日後打官司較便宜。Andersen 案陪審團若作出裁決，將以和解永遠做不到的方式，為這項計算增添一個事實數據點。
誠實的預期仍是混亂的結果。三年過去，這個領域已產生相互矛盾的裁定、部分駁回，以及只解決金錢、未解決法律問題的和解。一項陪審團裁決或簡易判決，將再添一塊拼圖，而非解決整盤棋局。九月改變的是，這些問題終於在法庭上、在卷證中、伴隨後果地獲得回答。對於一個三年來建立在無法確認的法律假設上的產業而言，這是一道門檻，而且再也無法回頭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