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把全世界的法律放进了 git,于是你可以 blame 一条法条

给立法做一套版本控制系统,听起来像在拿律师开玩笑,直到你试着回答一个简单问题:2022 年 5 月这一条写的是什么,又是哪部法律把它写进去的?
多数法律出版方给出的答案是 PDF 加一个日期。global-law 给出的是 git log。这个项目来自 lexifina,2026 年 10 月 28 日上线,是同一套思路从美国法典扩展到全球的产物。那套美国法典版本当天也上了 Hacker News 首页。到 11 月 21 日,它已有 2,155 颗星。
一次 commit,一部法律
设计很严格,而这种严格本身就是全部想法。在一个国家的仓库里,每个 commit 代表一部法律生效,提交信息由这部法律写成。在判例法仓库里,每个 commit 是一次判决,落在判决作出的那天。git 自己的模型里,commit 有作者、有提交信息、有在历史中的位置,这套模型映射到立法上,比数据库里的一行更贴合。
目录按司法辖区组织:
global-law/
├── manifest.json every corpus: path, repo, history, coverage, dates
├── jurisdiction.json the world, and the jurisdictions in it
├── germany/bund/acts/ a country's law (submodule)
├── germany/brandenburg/acts/
├── argentina/buenos-aires/salto/acts/
├── germany/bgh/caselaw/
└── tools/ law.py, the MCP server, countries.py
每一部法律体系都是一个独立仓库,global-law 用 submodule 把它们挂进来,各自推进到最新 commit。所以一座城市可以有自己的 acts 目录,一个法院可以有自己的 caselaw 目录,主仓库不会因此变成一个庞然大物。
微妙的地方在排序。commit 的先后不一定等于法律生效的先后,因为出版方可能后来才补上历史文本。所以工具从每个 commit 里读 In-force 日期,按这个日期排版本,不按提交时间。凡是试过从文档管理系统里重建法律时间线的人,都会认出这是正确的修法。
五条能回答真问题的命令
README 把问题和命令并排列出,这是理解这个项目用途最快的方式。
| 问题 | 命令 |
|---|---|
| 11 U.S.C. §1182 的每一次改动,以及各自出自哪部法律 | law.py log united-states/federal/usc/title-11/1182.md |
| 今天这一条里每一行分别是哪部法律写下的? | law.py blame 2026-01-01 …/1182.md |
| 2022 年 5 月 1 日生效时的文本 | law.py show 2022-05-01 …/1182.md |
| 两个日期之间改了什么 | law.py diff 2022-05-01 2022-07-01 …/1182.md |
| 某一天每个国家最后生效的那部法律 | law.py world 1990-10-03 |
最后一条是能把这个项目卖出去的演示。world 1990-10-03 问的是德国统一那天,每个国家最后生效的法律是哪一部。数据是否完整到足以好好回答,是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能被写成一条命令,本身就说明了这套结构买到了什么。
blame 是另一个值得想一想的。在代码里,blame 告诉你谁最后动过某一行,这个信息常常没用,偶尔决定一切。在法律里,blame 告诉你是哪部法案塞进了你正在争论的那句话。那才是真正的研究工作,一条命令完成,还给你一个能打开的 commit。

git 就是 API
工具只是便利。仓库才是产品,而且不用这些工具它照样成立:
git -C united-states/federal/usc log -- title-11/1182.md
这句话关系到它能活多久。定制的法律数据库会随供应商一起死掉。git 仓库能以 tarball、clone、别人 NAS 上的一份镜像的形式活下来。因为聚合仓库是 CC0,你可以 fork 它、塞进产品里、永远不用问许可,不过每个国家仓库里的法律文本仍归那个仓库自己的条款管。
给助手的接口
https://global-law.lexifina.com/mcp 上有一个公开的 MCP server。把它加到 Claude 或 ChatGPT,助手就能检索这份记录、按日期取一条法规、比较版本。站点还提供预填好的“问 Claude”和“问 ChatGPT”链接、一个不用账号的普通搜索页,以及一个不需要 key 的 JSON 搜索接口。
在本地,用 Claude Code、Cursor、VS Code 或 Codex 打开这份 clone,就会起一个带同样工具的 MCP server。于是同一份语料既能在聊天窗口里回答律师的问题,也能在脚本里回答开发者的问题,不需要第二份数据。
两条命令自建一份
只需要 git 和 Python:
git clone --depth 1 https://github.com/lexifina/global-law && cd global-law
python3 tools/countries.py add united-states/federal/usc
python3 tools/law.py show 2022-05-01 united-states/federal/usc/title-11/1182.md
countries.py add 会为你想要的辖区初始化一个 submodule。你不必把整个世界 clone 下来,只 clone 你在意的那些国家,这就是 50 GB 的问题和 200 MB 的问题之间的差别。
项目自己承认的部分
manifest 为每份语料带一个 history 字段,README 也写得很直白:如果出版方只保留今天的文本,或者只保留每部法律初次颁布时的版本,语料里会说明这一点。
这种诚实是页面上最重要的东西,因为覆盖范围就是全部卖点。一个辖区的出版方只提供合并后的现行文本,你能拿到的就是一个 commit,和一次什么都告诉不了你的 blame。没有机器可读来源的国家,可能压根不在这里面。在相信任何答案之前,第一件该读的是 manifest.json 里的日期。
还有三条限制。
这不是法律意见,再多的工具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一次自信的 show 输出是文本检索,不是法律判断;那段文本是否适用于你的处境,取决于修正案、废止、法院判决和辖区。
在法律文本之上叠模型输出是已知的风险。一个能引用条款的助手,有时也会引用一条并不支持它说法的条款。commit hash 让引用可验证,这比直接给一句引文要好,而验证仍然是你的活。
翻译不在范围内。语料就是出版方发布时的文本,用出版方的语言。跨境研究仍然要经过一个人或一个模型,而那个人或模型你得自己核。
为什么这是个好形状
法律科技花了二十年建专有数据库,配专有查询语言和专有引证图谱。这个项目站到了反面:法律是公共的,那就用最无聊、最容易被 fork 的格式存它,让 diff 去干活。
git 当初是为逐行变化、而产物必须继续可用的源代码造的。立法正好就是这样。此前没人把它做出来,说明的是法律出版的经费怎么分配,而不是这件事可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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