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博客
News预计阅读 8 分钟

中国把黄梅戏搬上竖屏,唱腔活了下来

发布于 2026年10月4日
中国把黄梅戏搬上竖屏,唱腔活了下来

“《打猪草》”是黄梅戏的经典剧目。9月15日,它以短剧形式登陆安徽卫视海豚微短剧频道,采用数字人、动作捕捉和渲染场景制作。播出方称,这是全国首部AIGC黄梅戏微短剧。它保留了宿松方言和采茶调,这两样东西让当地人都能辨认出这出戏。

最后这个细节才是关键。今年中国有不少AI视频项目把传统文化当作壁纸,生成一座庭院、一袭长袍和一盏灯笼,就称之为遗产。而这一部却必须在为手机打造的格式里,让一种音乐形式完整立住。

为什么一门濒危戏曲能与手机屏幕契合

在安徽,黄梅戏并非博物馆里的陈列品,但它的观众正在老龄化,演出场所也局限在本地。怀宁县黄梅戏剧团自2022年起在抖音直播。到2026年,其官方账号已拥有139.5万粉丝,直播超过600场,累计观看量超过1亿。年轻观众占比从约10%上升到45%。剧团建起了5G演播室,把4K采集和推流设备带进了一家县级剧团,并把经典唱段和剧情片段拆成适合手机观看的短视频。这种转化是双向的。有些观众先在网上听到一段唱腔,然后买票进剧场,这让直播账号成为票房渠道,而不是票房渠道的替代品。

《打猪草》这部作品正处于同样的转变之中。它采用套层结构,用现代故事线框住一段年代演出,并渲染出原故事发生地的山村与梯田,而不是实景拍摄。安徽广播电视台的说法是,AI还原了乡村景色,而唱腔则原样保留。

有一种叙事会把这故事讲成技术取代了表演者。但这里并非如此,原因很实际,而非出于情怀。动作捕捉需要有身体可供捕捉。数字人需要有声音可供模仿。黄梅戏中承载意义的部分——方言、润腔、喜剧节奏的拿捏——恰恰必须从仍然会这些技艺的人那里获取。

温暖灯光下的工作坊里,木凳上放着一把二胡和一叠手工纸

同一个月里,这类作品涌现了一整批

《打猪草》并非孤例。它出现在国家广播电视总局第二批“微短剧+”推荐名单中,是165部作品之一。讲述福建与宁夏30年协作的AI微短剧《塞上渔歌》于9月6日在福州上线,在屏幕上把戈壁荒滩变成渔场,让干旱的西北与湿润的东南并置。《桃花潭记》采用全AIGC流程,在悬疑剧情包裹下走过宣纸制作的108道传统工序。其他作品,包括《小城可爱》和《佳偶天成(三月三)》,则把广西山水意象和壮锦纹样推向TikTok和Melolo,触达东南亚受众。

遗产成了这一季的主题,而不只是单个项目。《夜风也曾绕指柔》围绕面塑手艺和一位用直播重启生意的匠人展开故事。横向拍摄的《唤归》取材辽西唢呐传统,并配以“大屏带小屏、IP融产业”的发行模式。《茶学院里藏着百年宗师》以六堡茶文化为根基,以大学校园为呈现载体。

业内对此的描述是,“微短剧+文旅”已成为地方文化推广的一条标准化路径。一个有真实故事和文化遗产资源的县,如今能制作出省级电视台愿意播出的内容,因为过去阻碍它的制作成本已经大幅下降。

监管背景

《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于9月1日生效,明确了11条红线。今年前八个月,有43万部微短剧上线,是去年全年的13倍,其中AI制作的作品占总量90%以上。

广电总局的公开立场是,真人剧仍是高质量创作的主力,将获得支持;而AI剧在得到鼓励的同时也会受到限制。其表述是,AI是工具,人是创作的主体。正是这句话,让一家省级台可以资助一个戏曲项目,并期待它被当作严肃作品而非新奇事物来对待。

从外部看,廉价层是什么样

从中国以外来看,有意思的数字是那90%。它意味着数量问题已经解决,质量问题还没有。一个在八个月内新增数十万部作品的市场,AI占比达到九成,产生的结果完全如你所料:大量几乎一模一样的竖屏短剧泛滥。这就是为什么推荐名单、11条红线和“AI是工具”的表述都在同一时期出现。

戏曲是少数几个“泛滥”并非主要风险的地方之一,因为素材本身抗拒泛化处理。采茶调不是一个风格提示词。宿松方言也不是一个音色描述词。模型要么用真实的东西训练过,要么输出结果在唯一会注意到的受众耳中就是不对的。门槛在于训练数据和提供数据的人,而不在生成这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项目需要一家愿意资助一件没有明显爆款卖点的作品的播出机构。一部17分钟的戏曲微短剧并不是为了给什么打广告。它的存在,是因为一家肩负文化遗产使命的省级台认定这项数字化工作值得做,也因为同一家台已经积累了足以证明其合理性的直播受众。

一个附带分发渠道的档案库

安庆师范大学正在建设自己的数字资源库、虚拟博物馆、戏曲语言语料库和数字人。中国数字文化集团利用5G和4K,将全本《牛郎织女》演出同时送到多个城市的公共场馆,作为“第二现场”首演,这是一种把完整演出带到不会走进剧场的人面前的方式。

这些都还不是一种商业模式。它更像一个附带发行渠道的档案库,资金来自公共文化预算,而不是票房。在大多数国家,这是一种脆弱的安排,而正是这种安排催生了今年秋天唯一一部值得研究的AI微短剧。唱腔之所以存续下来,是因为有人把它妥善记录了下来;而这一次,AI工作瞄准的是这一点,而不是数量。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