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 万个签名,改变不了董事会的算术

一封要求黄仁勋复职的公开信本周签名超过 17.5 万。其中约 7500 人自称英伟达员工,那大概是全体员工的一成八。马斯克签了。Epic Games 的 Tim Sweeney 签了,Y Combinator 的 Garry Tan 也签了。两家股东——Altimeter Capital 和 Atreides Management——单独发信,请董事会“缓慢、审慎、深思熟虑”地推进搜寻,“所有选项都摆在桌上,包括可能的回归”。
《金融时报》11 月 15 日报道,黄仁勋一直在与亲信讨论回归,支持者已在硅谷组织起一间“作战室”游说,包括对白宫做工作。
这是一次相当动人的忠诚展示。从治理的角度看,它也几乎无关紧要。而这两件事之间的落差,才是它最有意思的地方。
一成八的员工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成八既是个大数字,也是个小数字。
说它大,是因为企业请愿通常只能从几万人的公司里拿到几千个签名,这次有 7500 人愿意把名字挂在一项要求自己公司董事会推翻决定的主张上。没有真感情,这事成不了。
说它小,是因为八成二的人没签。有人支持临时 CEO,有人无所谓,有人担心自己的饭碗,不想名字上名单。请愿测的是少数派的强度,不是多数派的偏好,董事会清楚这一点。
这个数字之所以不低,原因是结构性的,不是情绪性的。英伟达运行得很扁平:五十多个人直接向 CEO 汇报,决定做得快,创始人亲自回消息。你把公司这么组织,创始人就不是顶端的象征,他是路由层。把他拿走,感觉不像换了个领导,更像网络断了。员工悼念的不只是一个人,是一套工作流。
乔布斯这个类比承担了太多重量
Tim Sweeney 把董事会的决定比作“苹果解雇史蒂夫·乔布斯的愚蠢”。这是所有人都会抓的论据,因为那是唯一一个共识认为董事会错了的案例。
值得回想苹果到底发生了什么。1985 年,乔布斯在与自己请来的 CEO 的权力斗争后被赶走,那家公司当时已经在减速。1997 年他回来,是因为苹果离破产只有十二周,别无选择。那次回归不是创始人统治的平反,是一次困境收购。而乔布斯第二幕里最重要的事,是搭起一支能在他之后运转的高管团队——库克、艾维、席勒、库伊。苹果的教训不是“永远不要赶走创始人”,是“创始人的最后一项工作,是让自己变得可以被替代”。
这恰恰是英伟达创始人没做完的那项工作。也恰恰是董事会现在处境的原因。

董事会的问题不是舆论
本周多家媒体报道,董事会不考虑复职。这不是固执,是算术。
有一项进行中的独立调查,由独立董事委员会监督、外部律师协助。有一份 11 月 9 日递上的股东集体诉讼。有国会的作证要求,至少有一院领袖说收紧出口限制的共识在增强。在一项进行中的调查得出结论之前,让被调查对象复职,会让调查变得毫无意义,还会给每一位原告律师送上现成的一段话。
所以顺序只能是:调查结束,公布结论,然后——也只有然后——才谈角色。那可能要几个月。几个月里,临时 CEO 至少主持两场财报电话会,2028 财年指引的问题会被回答或者被绕开,Vera Rubin 要么在爬坡要么已延期。等到回归在程序上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可能的时候,公司已经有一段没有他的业绩记录,而把他请回来的理由,得跟“这儿运转得挺好”的理由竞争。
而这几件事,一件都急不得,签名再多也换不来流程提前。这就是这场运动的陷阱。赢得越晚,理由越弱。
股东们其实在要什么
Altimeter 和 Atreides 的信比请愿书老练得多,值得细读。它们不要求复职,只请董事会慢一点,把每个选项都留着。
翻译过来:别在恐慌里锁定一位正式 CEO,因为对股东最便宜的结果,也许是创始人回来,身边换一套治理结构。这个立场正当。它也是在下注,赌调查会还他清白,而董事会之外没人能为此背书。
底下有财务逻辑。Dan Ives 给英伟达的定价是有黄仁勋 300 美元、没有 225 美元。如果你信这两个数,回归大约值每股 75 美元,市值一万八千亿美元上下。相比之下,等一个季度的成本微不足道。你能理解为什么一位基金经理会发那封信,哪怕他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没人说出口的那部分
复职运动被包装成忠诚对治理。它其实是一场关于某种模式的公投。
英伟达的估值里一直含着一块创始人溢价——相信一个人对架构、时机和客户的判断,比一个委员会更值钱。这块溢价从未披露,从未审计,也从未被检验。三十三年里它一直兑现,所以没人质疑。
现在它被检验了。而检验它的不是产品失败,也不是战略失误,是个人的事。这对董事会是最难定价的一类,因为它在任何一个经营指标上都看不出来,直到突然全都显出来。
签名的人说这块溢价是真的,值得保留。董事会说这块溢价是真的,但没法以现在的形式保留。两边都对。问题是,一个创始人能不能回到一家已经花了一个季度学着没有他运转的公司——以及他回去之后,那家公司还是不是他的。
请愿回答不了这个。这类问题会在董事会会议室里花几个月定下来,然后用一份四百字左右的新闻稿解释给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