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开始制定智能体身份规则，而问题在于智能体为谁工作
当软件智能体为你预订航班、向供应商付款，或与另一家公司的智能体进行谈判时，四个问题会立刻浮现。它是谁的智能体？谁授权了它？它被允许做什么？如果出了问题，谁来承担法律责任？
在9月于上海举行的2026 Inclusion大会上，蚂蚁数科与十余家合作伙伴组织共同启动了针对区块链和分布式账本技术的智能体身份管理国家标准化指导性文件的起草工作。该文件提出了一套基于区块链的智能体身份全链路模型：总体架构、身份标识、身份建立、验证机制、跨链互操作性和接口规范。它被称为中国首个此类系统性提案。蚂蚁集团在同一活动上发布了可信智能体身份解决方案以及基于同一理念打造的产品。
从 KYC 到 KYA
行业已经约定俗成的简称是 KYA，即“了解你的智能体”（Know Your Agent），它与两个更早的缩写并列。KYC（了解你的客户）和 KYB（了解你的企业）是为交易双方是个人或公司的场景而建立的。蚂蚁集团首席执行官韩歆毅直白地指出了这一缺口：既然智能体现在也在进行交易，系统也需要了解智能体。
万事达卡首席产品官约恩·兰伯特（Jorn Lambert）给出了历史类比。二十五年前，把银行卡信息输入一个不熟悉的网站让人觉得鲁莽。电子商务之所以变得寻常，并不是因为支付技术本身进步了，而是因为围绕它建立了身份验证、交易规则、争议处理和消费者保护。他认为，智能体商务大致处于同一阶段，也需要大致相同的支撑体系。
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已经发布了关于智能体支付应用的自律公约，要求成员机构在现有 KYC 流程之上探索“了解你的智能体”机制。这是一种比国家标准更柔性的工具，而且它先到来，这类序列通常如此：行业公约确立词汇，标准再把词汇转化为要求。
责任链才是难的部分
身份是容易的一半。困难的一半是归因。
韩歆毅将这个问题描述为一条必须可追溯的链条。当智能体交易产生不良结果时，是授权出了错，是用户自己的智能体误解了指令，是信息在传输中丢失，还是商户的系统未能执行？如果没有可回放的记录，这些答案都无法获得，争议就只能默认由拥有更好律师的一方胜出。
韩歆毅提出的另一个问题是智能体之间的信任。如果你的智能体正在与商户的智能体谈判，是什么让你的智能体相信商户的智能体既有能力又诚实？机器之间的能力信任，与人类对品牌的信任是不同的问题，现有消费者保护框架都没有覆盖它。
蚂蚁的答案依托于它持有十年的资产。该公司已在区块链上投入十一年，拥有超过 6,000 项区块链专利，其支付宝 AI 支付产品已突破 1 亿笔支付和 1 亿用户。蚂蚁数科首席执行官赵闻飙将这种结合表述为一种分工：AI 创造智能，区块链创造信任。一个去中心化、可验证的账本可以为智能体颁发一个唯一且可核验的标识符，并将该标识符与责任方和特定运行实例绑定。该公司的一位技术负责人将这种配对描述为自动化两件不同的事——信任和智能，而这正是让交易得以完成的原因。
智能体身份记录必须包含什么
文件的范围暗示了答案的形态。智能体需要一个唯一且可携带的标识符、与其所代理的委托方之间的关联、其所持有权限的声明，以及让第三方无需联系签发方即可验证这三者的方式。文件中包含跨链互操作性，因为只在单一账本内有效的身份是供应商锁定，而不是基础设施。
最后一项要求将决定其采用。如果一家银行的智能体能够验证一家商户的智能体，只是因为二者位于同一条链上，那么这个系统就是一个封闭俱乐部。如果验证可以跨链、跨境进行，它就会变得更像面向机器的证书颁发机构。蚂蚁的定位——也是为什么由一家支付公司来推动这项标准的原因——是第二种版本。
还有一个外部读者无法回答的数据保护问题。一份可验证的、记录智能体被授权做什么的记录，汇总起来就是一家公司自动化系统全天所做事情的记录。蚂蚁的答案是，隐私计算与区块链和数字身份位于同一技术栈中，这是一种看似合理但尚未得到验证的设计。
标准先于市场到来
同一场大会还产生了同一方向的第二项成果。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智库与蚂蚁集团研究院发布了一份关于企业智能体商务十大趋势的报告，认为竞争正从原始模型能力转向交付渠道、编排治理和商业系统。其底层的论断是，模型能力正在趋同，因此差异化因素变成了智能体在何处交付以及如何被监管。
蚂蚁数科自身运营着一个“智能体超级工厂”，拥有数百种技能、数字专家模板和连接器，旨在让企业批量生产智能体，并让其中多个智能体共同服务于一个业务目标。该公司给出的例子是一个零售银行团队，过去需要从多个系统拉取数据并运用员工判断来决定哪位客户获得哪款产品；平台版本则将这种推理构建进一个智能体中。
蚂蚁自身的增长表明，这一押注并非投机。该业务正以每年接近 50% 的速度增长，公司表示，它现在以交付的 AI 价值、AI 原生应用收入和平台 ARR 来衡量自己，而不是以员工人数或许可证销售来衡量。它还组建了一支现场团队，在客户寻找智能体应用场景并构建第一个智能体的整个过程中与客户坐在一起，这正是通常决定平台能否续约的咨询工作。
对中国以外的人来说，有启发意义的是操作顺序。一项标准、一项行业公约和一款商业产品在彼此相隔数周内相继出现，而那时智能体对智能体的支付尚未普及。谁编写身份层，谁也就决定了智能体被允许成为什么，而这个决定在交易存在之前做出，比在之后做出更容易。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基于区块链的身份方案会成为跨境智能体商务的基础，还是会停留在一个国内系统，智能体离开时不得不将其转译出去。按照当前的时间线，标准将在第一笔需要它的交易出现之前很久就起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