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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齣中國劇等了十年,先到的是 AI

發布於 2026年11月7日
一齣中國劇等了十年,先到的是 AI

一齣開發了十年的電視劇,這週在中國開拍。不是因為哪家串流終於點頭,也不是因為哪位明星簽了約,而是因為它需要的那些場景,終於變得拍得起了。

這個專案叫《重慶號》,說出這個故事的人是侯鴻亮,正午陽光董事長、中國電視劇製作產業協會會長。他在 11 月 4 日北京一場由政府支持的內容會議上發言,描述一個大約 2016 年就存在的劇本,卻一直拍不成:它需要大量英國外景、一艘軍艦的內艙,還有海戰畫面。

「有些故事在紙上看很好,」他說,「但到了製作階段,場景、成本、條件會逼你把規模縮小、簡化,或者乾脆放棄。」結合 AI、虛擬製作與實拍,這個專案終於跨過門檻。11 月 7 日開拍。

到底改變了什麼

英文報導在談中國 AI 影片時,大多在這裡出錯。重點不是某個模型變強了,而是某一類製作變得可行。

過去有三件具體的事會殺掉這樣的專案。英國外景意味著出國拍攝——許可、劇組、旅費、保險,還有一個中國電視劇預算吸收不了的匯率風險。軍艦內艙意味著要嘛找到一艘博物館艦,要嘛搭景,而一艘巡洋艦內艙的景,是一個五層樓高的工程。海戰意味著水、模型,或每分鐘比請演員還貴的 VFX。

The wet steel deck and railing of a warship in heavy fog

虛擬製作把外景放上牆,解決了前兩件。AI 輔助生成與後期讓一個鏡頭比一次實拍便宜,解決了第三件。兩者都不是手工藝的替代品,兩者都是對一個原本寫著「不可能」的預算項目的替代。

產業自己的時間軸,用他們自己的話

同一場會議上更有用的數據,來自抖音母公司的一位研究副總裁 Xian Siyuan。他把轉折點說得很精確:Sora 在 2024 年驗證了 DiT 這條直接生成影片的路線;Seedance 2.0 在 2026 年 2 月落地,改變了可能性;Seedance 2.5 在 7 月到來。他用的說法不是「畫面更好」,而是影片模型從「只能生成畫面」走到「可以進製作了」。

這個區別值得認真看待,因為它正好也是「示範」和「工作流程」的分野。一個能生成漂亮八秒鏡頭的模型,如果那個鏡頭接不上下一個,它就還是玩具。一個能在整段序列裡維持角色、鏡頭和色調的模型,就是工具,即使單一格畫面沒那麼驚人。

而會場上的共識,被好幾位講者重複,措辭很謹慎:AI 降低了進入高規格製作的門檻,但沒有降低「高規格」的標準。這是全場都同意的那句話——而通常這也意味著,它是最不花成本的一句話。

沒有人拿來示範的那部分

作為一個編輯,我感興趣的是這個。這種專案省下的錢,不會出現在示範裡。

示範展示的是一個生成出來的鏡頭。省下的錢出現在開發階段:在押上整個劇組、一個外景、八週時間之前,先測試一段序列行不行得通。它出現在覆蓋率上——那些你原本不會花錢多拍的角度。它出現在補拍上:某個演員的檔期突然崩了,而你需要一個從沒規劃過的過場鏡頭。

換句話說,AI 對戲劇的第一個真實貢獻不是視覺的,而是降低了「判斷錯誤」的成本——而早點犯錯,正是好電影誕生的方式。我認識的每一位導演,都願意用一點點畫質的提升,換兩週更多的預視覺化。

有一個反駁,而且很強:看起來已經完成的預視覺化,會誘使委員會去批准一些根本沒想清楚的事。當一個 previz 鏡頭跟定稿鏡頭難以分辨,關於「這場戲行不行」的爭論就變成關於「這個渲染行不行」的爭論,而視覺判斷力最差的人,突然之間意見最堅定。

為什麼這特別是一個中國的故事

兩個結構性的理由。

第一,成本結構。中國電視劇的製作靠的是吃緊的單集預算和龐大的產量。一個能降低複雜鏡頭邊際成本的工具,不是在省掉一項奢侈品,而是在解鎖類型——年代海軍劇、科幻、任何需要一個不存在的場景的東西。同樣的經濟邏輯放到哪裡都成立,只是這裡的產量讓它更快被看見。

第二,產業政策。一場由影視主管機關主辦的會議,正是你宣布旗艦專案可行的場合。那是對整個產業發出「接下來會開拍什麼」的訊號,而且它比任何模型排行榜都更可靠地預測什麼東西真的會被拍出來。

同時,實際的製作堆疊也是中國的:生成用 Seedance,本地的虛擬製作棚,以及一套由從小在緊湊檔期裡長大的人建立起來的工作流程。工具的問題和產業的問題,在這裡是同一個問題。

這艘船本身值得加一條註腳,給不熟悉這段歷史的人。重慶號是一艘在英國建造的巡洋艦,1940 年代後期移交,在中國因為 1949 年倒向中共一方而知名——這也正是為什麼一個忠實的改編需要英國的船塢、英國的街道,以及一艘已經不存在、無法航行的軍艦的內艙。這個故事貴,不是因為場面,而是因為它的證據已經不在了。

該觀察什麼

《重慶號》好不好看,無從得知,而且對這個趨勢來說多半不相關。要緊的是接下來十個拿到許可的專案,會不會指出同一個理由。

未來一年看三件事。我們會不會看到一波原本拍不了的年代劇與海事劇——「類型解鎖」測試?單集製作預算會下降,還是持平但集數變多——「同樣的錢、更多鏡頭」測試?以及劇組會變大還是變小?虛擬製作改變的是劇組的形狀,比改變規模更多:找景的人變少,棚內的技術人員變多。

十年是很長的等待。如果唯一改變的只是:一道牆現在可以是一條英國街道,也可以是一艘巡洋艦的內艙,那已經是一個很大的改變——不是因為它讓電視變得更好,而是因為它讓某一種電視成為可能。關於 AI 在電影裡的那個有意思的問題,從來不是它能不能生成一個鏡頭,而是哪些故事從此不再貴到無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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