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tinct 募得 10 億美元後，開始推送沒人要求的東西

在確認以 100 億美元估值完成 10 億美元 C 輪融資的幾天後，AI 代理新創 Instinct 推出了一項功能，把自家助理變成推銷櫃檯。使用者反應並不買帳。

這項功能叫 Instinct Selections。它會把餐飲、旅遊與購物方面的個人化推薦直接推送給使用者，不必等使用者開口要求。創辦人 Noah Shinn 在 X 上宣布此事，將其定位為透過與在地主廚、室內設計師、建築師與戶外嚮導合作，把人類品味帶進平台的一種嘗試。搜尋餐廳時，可以參考熟悉當地的主廚所挑選的清單；步道建議可能來自當地嚮導；居家裝飾則可能出自獨立設計師之手，並依照使用者的偏好與預算做媒合。

這個概念本身是通順的。如果你要打造一個會推薦東西的代理，以人工策劃的輸入來源取代網路爬取，是能與一般聊天機器人做出區隔、站得住腳的做法。

實際上線後發生了什麼

想法沒問題，問題出在上線方式。

推薦內容在一夜之間冒出來，而且使用者根本沒問。Array VC 普通合夥人 Shruti Gandhi 表示，助理主動推送了她從未詢問過的寬簷帽、太陽眼鏡和登機箱建議。她形容這個轉變等於把助理變成商務推銷引擎，而不是有幫助的個人助理，並要求公司至少建立一份真正符合人們需求的個人化購物清單。

企業收購市集創辦人 Chat Joglekar 形容，這是他第一次對 AI 助理產生「呃……」的感覺。Instinct 在讀到他電子郵件裡的 Blue Bottle 咖啡訂閱後，建議他買便攜咖啡保溫瓶，還從同一個信箱挖出即將到來的行程，推薦相關的旅行配件。創業者 Andrew Yeung 與投資人 Ash Thaker 也回報了類似的未經索取推薦。Thaker 建議的解法很直接：讓使用者自行選擇加入，並挑選自己要用的偏好來源。

最後這點才是關鍵。這些抱怨針對的是時機：推薦出現在使用者並未主動提出需求的脈絡之外。Selections 打斷了使用者，而不是回應使用者。

時機才是最尷尬的部分

Shinn 在上線前一天才清楚闡述了一套理念。在《Invest Like the Best》播客的一集中，他表示 Instinct 不應該以違背使用者意願的方式影響其行為。他更進一步批評 Google、TikTok、Instagram 與 Snapchat 把使用者當成產品，推送旨在讓人購買未必想要之物的廣告。他說，如果 Instinct 用自身的智慧去說服使用者購買或訂閱他們不想要的東西，那會是個危險的世界。

這番話與一項被早期使用者體驗為未經索取廣告的功能並列，顯得格外刺眼。這種落差與其說是虛偽，不如說是原則與產品決策之間的鴻溝——每個想變現的助理終究都得跨過的那道鴻溝。

為什麼主動式代理很難在不破壞信任的前提下變現

這裡的設計問題很具體，值得理解，因為每家代理公司都會碰上。

主動式助理需要脈絡才能發揮作用。Instinct 可連接電子郵件、訊息、螢幕、音訊與定位，能安排交通、聯絡商家並完成預訂。掌握的脈絡越多，它就越能主動、越有用。Shinn 曾分享數據，說明這個飛輪有多強：如果使用者在最初三週內提供信用卡號，留存率會攀升到大約 80%，而在這段期間內使用者提供卡號的機率約為 40%。他形容這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資料越多，代理越能體察使用者的處境，而建立信任需要好幾週。

同樣的脈絡，正是讓未經索取的產品推薦顯得侵入的原因。當代理讀你的信箱、注意到咖啡訂閱，接著推送旅行保溫瓶，它同時展現了能力，也展現了把你的私人訊號轉化為銷售提示的意願。而使用者先看到的是後者。

協助與廣告之間的界線，取決於同意與時機，而不是有沒有金錢往來。在使用者正尋找某樣東西時出現的推薦是服務；因為系統注意到某個訊號而出現的同一則推薦則是打擾，即使建議本身很好。Instinct 尚未說明 Selections 是否透過聯盟佣金、商務合作或其他安排產生收入，也未詳細交代使用者能取得哪些控制權。

與大型平台的對比很說明問題

OpenAI 與 Meta 並未在自家的代理介面中推送未經索取的商務建議，因此即便它們的代理能力越來越強，使用者的商業干擾仍然較少。這既是設計選擇，也是一種競爭定位。最大的助理平台仍在優化信任與使用習慣，而且它們有其他足夠的變現途徑，負擔得起這麼做。

一家估值 100 億美元的新創沒有這樣的緩衝。根據 Shinn 的說法，Instinct 透過平台促成的年度交易額正逼近 10 億美元，其中超過一半來自旅遊預訂。這樣的交易基礎看起來是接上商業收入的明顯去處，而推薦資料的分布——主要是航班、裝備與目的地——正好與建議出現的地方完全吻合。

這起事件給每家代理公司的一課

有兩個教訓特別突出。第一，主動性首先是權限問題，其次才是相關性問題。即使是完全相關的建議，若未取得使用者同意被打擾就出現，也可能失敗。選擇加入的控制項與透明的偏好來源，是主動式推薦能否成立的前提條件，而不是公司在遭到反彈後才補上的功能。

第二，信任必須撐過變現這一步。Instinct 自家的數據顯示，留存取決於使用者是否在早期分享敏感資訊，這意味著在公司急於展現營收的關鍵時刻，這段關係其實很脆弱。一個靠讀取私人郵件來推薦購買的功能，消耗信任的速度比訂閱費更快。

這個錯誤背後的變現壓力

把 Selections 看成代理業務結構性問題的症狀，而非單一失誤，會更有幫助。

自主型助理的營運成本很高。它要消耗模型推論、連接許多服務，並維持長時間的工作階段。收入總得來自某處，顯而易見的選項是訂閱、交易手續費，或某種形式的商業交易。Instinct 每年已處理近 10 億美元的交易，其中超過一半是旅遊，這讓商業交易成為一家剛以 100 億美元估值募資、又需要拿出營收模式的公司最容易走的路。

矛盾在於，讓代理變得有用的同一批資料，也正是讓商業行為感覺像監控的原因。知道你行程的旅行社很有幫助；利用你行程推銷配件的旅行社則是在向你推銷。兩者之間的界線由同意與脈絡畫定，而 Selections 最初的推出以最顯眼的方式越過了這條線：一則未經索取、根據私人信箱內容發出的推播通知。

每一個掌握這麼多脈絡的助理都會面臨同樣的分岔路。處理得好的公司會把推薦視為有明確界線的選擇加入模式，並接受較慢的變現速度，以換取資料管道持續暢通。沒處理好的公司則會不斷發現，最快的變現路徑，也是最快失去那些讓產品值得打造的使用者的路徑。

值得關注的地方

Instinct 是否收回成命，重要性不如 Selections 是否被重新設計成使用者主動選擇接收的東西。如果公司加入細緻的開關、揭露商業關係，並讓使用者自行挑選來源，這項功能就會成為謹慎經營代理商務的範本。若維持原樣，它就會成為其他代理公司在董事會追問「為什麼還沒把主動性變現」時，拿出來引以為戒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