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商品圖便宜兩個數量級,商家還在等棚拍

11 月 5 日,四川觀察的記者在成都武侯女鞋之都走了一圈。正在直播的女鞋商家給出的答案很一致:商品圖、短影音全部實景拍攝,直播也是真人出鏡。有商家說得很直白,試過了解 AI 素材,但成品效果達不到店鋪使用需求,所以暫時沒有用。
同一天,另一位受訪者的報價單是這樣的:商家買平台積分,自己在系統裡生成商品圖,單張成本不到一元;一分鐘以內的 AI 短影音,最高報價 1000 元,按難度議價。
把兩份回答放在一起,價格差就出來了。實拍攝影工作室那邊,帶模特的外拍精修圖單張約 200 元,十幾秒到二十秒的商品影片大多在 600 到 1000 多元一條。也就是說,圖這一項,AI 便宜了兩個數量級;影片這一項,兩邊其實貼在同一個價位上。
便宜到這份上還沒被換掉,說明商家買的是「能直接用」,一張圖本身不值那一點錢。
便宜的是生成,貴的是不出錯
女鞋這個品類對畫面的要求,外行不太容易體會。皮質在燈下怎麼反光,鞋頭的弧度是不是走了樣,走線的密度對不對,上腳之後鞋跟和小腿的比例真不真實,這些細節決定買家會不會在詳情頁多停三秒。AI 生成圖片在前兩年最容易翻車的地方恰好在這裡:它能把「一雙鞋」畫得很漂亮,但那雙鞋往往不是你要賣的那雙。
這也是為什麼商家說「達不到使用需求」。這句話背後是一筆退款率,無關審美挑剔。圖上的鞋和收到的鞋對不上,平台判責、退貨、負評,成本遠高於省下來的那一百九十多塊。

短影音那邊價格拉不開差距,原因類似。AI 一分鐘以內的成片報價最高能到 1000 元,而實拍十五秒到二十秒在 600 到 1000 多元。價格接近的時候,商家沒有理由換掉一條已經跑通的產線:實拍能保證鞋是真鞋、人是真人、光是真的光,還附帶一次真實的試穿回饋。
所以現在真正下單 AI 素材的,多半是那些對「實物一致性」要求沒那麼死的品類,或者只需要氛圍鏡頭、場景延伸、節慶換背景的單格需求。女鞋之都那條街上,商家寧可等棚拍,也不願意拿一張漂亮但會被投訴的圖去跑流量。
消費者的那句話,其實是合規要求
報導裡消費者的態度不算排斥,核心顧慮只有一個:擔心貨不對板。有消費者說,只要 AI 生成的畫面能如實還原商品樣貌,和實物保持一致,可以接受。
這句話聽起來像偏好,落到法規上是一條義務。《人工智慧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要求提供 AI 生成、合成內容服務的平台對相關內容添加標識;對發布者來說,用 AI 生成或合成的內容對外發布,尤其是用在廣告、行銷、宣傳場景,應當主動標註「AI 生成/合成」字樣。
受訪律師陳祖軍還補了兩層。一層是責任:AI 只是創作輔助工具,不當然免除內容使用者的法律責任,生成內容仍可能侵犯他人著作權、肖像權、姓名權,也可能構成虛假宣傳或不正當競爭。另一層是授權:部分 AI 工具對個人使用、商業使用、素材授權有明確限制,商用前要核對平台服務協定和授權範圍,並留存授權憑證。
這兩層在雙十一這種集中投放期特別容易出事。一個店鋪同時開著幾十條素材,營運在後台點幾下就能出一版新的,誰也不會去逐條核對生成工具的商用條款。等到品牌方被投訴,翻出來的是一堆不知道從哪個帳號生成的圖。
同一週,設計師那邊在算另一筆帳
11 月初的站酷設計週辦到第十屆,正好趕上站酷成立二十週年,主題是一句否定句:「AI 時代,我不這麼設計」。上千位設計師到場,討論的重心跟兩年前不太一樣了。前幾年在爭要不要用,今年的說法是「AI 已經常態化了,就像大家不會再去聊 Photoshop 一樣」。
數位藝術家土豆人在會場提到一個對比:他早年在廣告行業時,高階插畫師一張作品可以收 5 萬到 20 萬元,如今很少有人能有這樣的收入。理由並不複雜,來得太容易之後,很難說服甲方這個東西值多少錢。
另一側的數字來自 AI 創作者團隊。野菩薩團隊為海信做了四支世俱盃系列 AI 廣告片,每個專案只有三四個人,前後兩三週做完,算力費用一般只佔執行預算的 5%。Adobe 那邊把設計代理接進 Illustrator 之後,給一張表格就能批次生成 50 個版本。
把這些數字排在一起,帳會變難看:生成的成本已經接近零,而交付的成本沒有降。挑出能用的那一條、判斷它為什麼能用、把它改到甲方敢簽字的程度,這些環節還是在人身上。麥橘給影視劇做 AI 選角時,把「高級臉」拆成骨、皮、形、神四個維度,對接需求最多問五個二選一的問題,比如要靈動還是沉穩、要立體還是小巧。需求先對齊了,才輪到模型生成圖片。
商家真正在買什麼
回到女鞋之都那條街。如果只看單價,AI 商品圖的優勢大到沒有討論空間;如果看的是「這張圖能不能直接掛上去賣」,答案就取決於三件事:商品的結構有沒有畫錯、平台的標識有沒有加、糾紛的時候能不能拿出授權憑證。
前兩件是技術加流程,第三件是檔案管理。三件都做到,AI 圖才真的便宜;少一件,省下的錢會在退貨和投訴裡還回去。
這也是為什麼價格戰打到現在,最熱鬧的反而不是最便宜的那一檔。矽基流動 11 月 3 日把 MOSS-Image 掛上 API,按 0.3 元一張計價;同一天前後的討論裡,被反覆提到的能力是中英文密集文字的算圖和 JSON 版式控制。大家盯著的是「能不能少改一遍」,便宜那幾毛錢沒人討論。
商家願意為「少改一遍」付錢。實拍暫時還站在那兒,靠的也是這一條:貴,但一次就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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