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穎把紅果短劇告了,求償 81 萬:AI 短劇的官司,第一次從「誰做的」問到「誰讓它上線的」

11 月 10 日下午,北京門頭溝法院的雲端法庭開了一個庭。原告趙麗穎,被告三個:紅果短劇的營運方北京筆墨留香科技有限公司、它的全資股東北京抖音信息服務有限公司,以及一名自然人史某倫。案由是肖像權糾紛,求償經濟損失等共計 81 萬元。
真正被討論的重點不是 81 萬這個數字。爭議落在一個技術細節上:短劇裡那張臉,是靠 AI 直接「換」上去的,還是把多張人臉特徵「融」成一個新角色。前者容易認定,後者邊界模糊。到開庭這天,這一點仍然沒有定論。
但比這個細節更值得看的,是被告的順序。原告把平台放在第一個。
為什麼先告平台
這類案件的常規做法是先告製作方。誰做的片、誰用了臉,責任清楚,證據鏈也短。問題出在執行:AI 短劇的製作方大多是資本額幾十萬元的小公司,片子下架之後,公司可能就找不到了。
平台不一樣。紅果的月活從 2024 年 12 月的 1.58 億成長到 2025 年 6 月的 2.12 億,是執行得到錢的主體。多名律師庭後對媒體表達的看法相當接近:把平台列為第一被告是一種策略調整,因為紅果對上線內容「先審核、後上線」,注意義務高於一般的資訊儲存服務提供者,想援引避風港條款並不容易。
避風港這套邏輯原本是為海量內容設計的:平台不知道、也沒有能力逐條知道,接到通知就刪掉,就算盡了責任。可是當一個平台自己定分潤規則、自己審劇本、自己決定推薦版位的時候,「不知道」這個前提就站不住了。你既然審了劇本,也看過封面,那麼一張明顯屬於某個真人的臉出現在封面上,說沒看見,很難。
廣告版位上的那張臉,是這條產業鏈裡最貴的資產。它決定點閱率,決定使用者會不會在第三秒滑走。換成一張有名氣的臉,是最省事的做法,也是最容易被抓到的做法。

三月那場判決已經給過一次答案
今年 3 月,北京互聯網法院通報過一起迪麗熱巴的 AI 短劇換臉案。判決結果是製作方與播出平台都要道歉賠償,一審已經確定。那次判決其實已經把「平台也要負責」寫進判例,只是當時討論的人不多。
到了 11 月,同一類糾紛從「製作方加平台」變成「平台坐第一被告」,差別在於訴訟請求的重心。前者是讓平台連帶負責,後者是讓平台負主要責任。一旦這個順序被法院接受,後面所有同類案件都會照著抄。
11 月 11 日,另一件相關判決也出來了:有人在群組聊天裡發 AI 醜化圖,被判賠 5 萬元。案子很小,方向很清楚。
行業規模決定了這類官司只會更多
根據公開統計,2026 年上半年上線的微短劇大約 12.8 萬部,其中 AI 短劇佔比約 95%。不同來源對同一組數字給出的統計區間並不一致,所以這個比例只能當量級看,不要當精確值引用。
量級已經夠說明問題了。每天有幾千部新片上線,每一部都要幾張角色圖,每一張圖都可能來自某個真人的照片。要逐部人工核對,不現實;要平台完全免責,也不現實。
平台自己也在補流程。紅果在創作者中心上線過 AI 劇虛擬形象確權功能,把虛擬形象分成真人授權、IP 改編、原創設計三類,創作者上傳形象和權屬證明,審核通過後留存紀錄,作為後續分發和糾紛處理的依據。7 月它還發過公告,要求一部劇的主要角色要有清楚的辨識度,避免高頻出現的「AI 臉」。
這些動作說明平台知道風險在哪裡。問題在於,確權是自願申報的,而侵權是別人沒辦法替你申報的。
一張臉進了模型,就說不清了
就算拿到授權,故事也沒結束。工程上有個到現在還沒有解法的問題:模型看過一張臉之後,沒辦法把它忘掉。刪掉原始照片、關掉授權入口、合約寫明到期終止,能停下來的只是新的蒐集,停不住已經進了參數的那一部分。
所以真正被擺上法庭的問題,其實有兩層。第一層是這張臉有沒有被用。第二層是這張臉當初是怎麼進來的,誰給的,給了多大範圍。第二層在這個案子裡還沒有答案,但它會決定後面所有案件的賠償尺度。
對做 AI 短劇的團隊來說,這個庭開完,最實際的影響不在法條上,在採購流程上。以前買素材看價格,現在得看授權文件能不能對應到具體素材、具體集數。範圍寫不清楚的文件,等於沒簽。
對平台來說,影響在審核環節。以前審核看的是內容有沒有違規,現在還得看這張臉是從哪裡來的。這個成本不會小,但比賠 81 萬便宜。
判決什麼時候下來還不知道。可以確定的是,從 11 月 10 日這天起,AI 短劇的官司不再只是「某某公司盜用了誰的臉」,而是「你讓這張臉上了線,你打算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