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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酷設計週第十年:AI 之後,設計師還剩下什麼可賣

發布於 2026年11月11日
站酷設計週第十年:AI 之後,設計師還剩下什麼可賣

今年站酷設計週的主題是「AI 時代,我不這麼設計」。對一個設計會議來說這是個奇怪的口號,因為它用拒絕來定義工作。它也是最準確的描述——一千名設計師一週裡談的就是這件事。

這是第十屆,趕上站酷二十年。平台 2006 年上線,本來是設計師貼作品、互相爭論的地方。二十年後同一群人聚在一個廳裡,爭論從要不要用工具變成了還剩什麼可以賣。

被反覆引用的那些數字

土豆人是最早在 AI 作品上做成生意的一批數位藝術家,他講了自己提問的變化。2023 年問工具能做什麼。2024 年問自己的價值是什麼。今年問該往哪走。

他給出的對比流傳最廣。在廣告行業那些年,高階插畫師一張作品能收 5 萬到 20 萬元。那個市場基本消失了。他的解釋不是活變差了:是變得太容易,一旦容易就沒辦法為價格辯護。

在廣告業做了 37 年、創辦 TOPic & Loong 的龍杰琦講了客戶那一側。預算逐年縮,客戶問的是那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如果 AI 把成本降了那麼多,為什麼還要按老價格為創意付錢。

兩個人談的都不是對工具的抱怨。他們描述的是一個定價問題,而這個問題結構很具體:變便宜的那部分,恰好是過去被報價的那部分。

那五分鐘被什麼替換了

這一週最有用的材料回答的是另一個問題:哪些工作擴展開來,填滿了定價讓出的空間。

麥橘做 AI 選角,為影視劇設計角色。她收到的 brief 是那種沒有操作含義的語言:高級臉、疏離但不冷、有故事感、知性。她說這些詞聽著抽象,因為它們是判斷,而判斷沒有標準。

她的方法把一張臉拆成骨、皮、形、神四個維度,然後最多問五個二選一。靈動還是沉穩。立體還是小巧。重還是輕。聚焦還是鬆弛。疏遠還是溫暖。

一支削尖的鉛筆擺在空白便條紙和鉛筆屑旁邊,桌面有磨損。

那是一場需求訪談,而這是以前不存在的東西。客戶說不清想要什麼時,插畫師即興發揮,客戶再反應。現在模型瞬間產出四十張像樣的臉,模糊必須在生成前解決,而不是之後。得有人來做這場訪談。

同樣的模式出現在製作數字裡。為海信做四支世俱盃 AI 廣告的團隊,每個專案三四個人,兩三週做完。算力約佔執行預算的 5%。吃掉其餘的是挑選:過一遍素材,找出能用的那幾條。

Adobe 那邊同一變化的樣子,是 Illustrator 裡一張資料表變成五十個版本。五十個版本就是五十次做同一個決定的機會,工具裡沒有任何東西替你決定。

老闆看不見的那三分之二

報導裡有個小場景能解釋整個市場。一家消費品公司的創辦人把一張 AI 生成的宣傳圖發給公司唯一的設計師,讓他快速潤色一下,預設 AI 已經做了八成。

設計師打開一看,包裝是錯的,文字不能用,品牌色偏了。剩下那兩成——按創辦人的估算——是能上架的圖和會被下架的圖之間的差別。

估算反了。模型做的是過去要花一個下午的那部分。剩下的是決定這個下午有沒有白費的那部分。做過商業交付的人都懂,而這部分極難寫進報價單,因為看得見的產出是一張看起來已經完成的圖。

客戶實際在買什麼

五個二選一是小事,描述的卻是件大事。一份寫著「高級、疏離但不冷」的 brief 不是規格書,模型會很樂意用四十種方式解釋它。訪談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得有人把品味轉成約束,而這個轉換的成本不會因為生成變便宜而縮小。

製作數字指向同一處。三四個人做兩三週一組廣告,算力佔執行預算 5%,這是一個靠協調而不是靠算圖運轉的工作室。日曆上大部分時間在決定、複核和重做,算圖帳單是雜訊。

這就把定價崩塌重新框了一遍。客戶說 AI 讓它變便宜時,引用的是報價單上過去有個行項的那部分:插畫。報價單的其餘部分——有人坐在會上把模糊的形容詞變成可執行方向的那部分——從來沒被單獨計價,而它現在是唯一還有成本的部分。設計師花了兩年才發現,賣這部分需要向客戶解釋這部分,而客戶相信它是免費的。

主題為什麼是否定句

會議主題是定位陳述,這一個的形狀由已經被佔掉的說法決定。兩年來每個工具廠商都在說 AI 會設計。一個設計社群沒辦法可信地說「我們也在用 AI 設計」,因為這句話已經被用了,而且廳裡每個人都有這些工具。

於是位置變成了拒絕:不這麼設計。這是一個真實的位置,也是一次承認——肯定句版本的說法已經不可用了。

承認背後的經濟在會場裡看得見。當所有人拿著同樣的模型、同樣的價格,工具權限不再是差異。剩下的是品味、brief 轉譯、挑選和擔責,沒有一樣能像產線那樣擴張。過去靠產能取勝的工作室,現在靠判斷力競爭,而判斷力更難按小時賣。

不舒服的部分

這個故事有個版本是設計師適應了,一切穩定下來。報導不支援這個乾淨的結尾。

說壓力最大的人,是那些成功的人。土豆人的說法是焦慮在頂端也存在,上一輪的優勢已經花完了。如果上一輪的贏家都在重新提問,答案就不是技能升級。

這一週真正記錄下來的是一次市場分裂。一端是某個具體的人的判斷就是產品的工作,價格更高,靠名聲賣。另一端是模型幹活、價格接近 API 呼叫成本的生產。中間那層——合格執行就夠的那層——是報價消失的地方。

對一個花了二十年圍繞作品集搭平台的行業,這個轉變尷尬得很具體。作品集展示產出。如果產出現在很便宜,一個產出作品集證明的東西就比以前少。會上沒有人對用什麼替代它給出乾淨答案,這可能就是主題寫成一句「不要怎麼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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