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 Adobe 級應用,五週,純 Rust

過去五週 GitHub 上出了一件很具體的事,用一串星數看最清楚。
storytold/photocraft,一個從零開始用純 Rust 寫的開源修圖軟體:9 月 30 日以來 76,436 星。storytold/wordcraft,帶功能區、樣式、表格、修訂、參考文獻和合併列印的文書處理軟體,能讀寫 .docx:17,139 星。storytold/solidcraft,參數化 3D CAD:13,295 星。storytold/cadcraft,AutoCAD 意義上的製圖:7,521 星。storytold/gridcraft,試算表:7,074 星。
五個 Microsoft 和 Autodesk 花幾十年做的應用,被重寫成乾淨的 Rust 實作,用一個多月,看起來是一個小團隊。還有第六個倉庫 replica-skill,7,254 星,提供「十一個免費 Claude 技能,複製任何應用:逆向它,重建它」。
有意思的問題不是代理會不會寫試算表。它顯然會。有意思的問題是,到底什麼東西變便宜了,什麼沒有。
「乾淨房間」這個詞在句子裡做什麼
乾淨房間實作是個法律術語。意思是不抄原作的原始碼做出相容產品,通常做法是一隊人寫規格,另一隊人只按規格實作。Compaq 造出第一台 IBM 相容 PC 靠的就是它,相容軟體之所以合法也是因為它。
它在這裡重要的原因是,它解釋了這些倉庫的形狀。它們不是 fork,不是反編譯。它們是照行為規格的重實作,而這正是語言模型擅長的活:規格是文字,實作是文字,測試是「輸出檔案能不能在真東西裡打開」。
photocraft 的 README 寫明是乾淨房間重實作,MIT/Apache-2.0 雙授權。wordcraft 一樣,還加了一條對採用真正重要的細節:讀寫 .docx,在 macOS、Windows、Linux、BSD 上原生執行,還能透過 WebAssembly 在瀏覽器裡跑。相容面就是產品。

語料庫才是線索
組織倉庫裡埋著 photocraft-corpus,162 星,描述是「photocraft 的測試資料」。
這個倉庫是整件事裡最重要、也最容易被划過去的部分。重寫 Photoshop 難,不難在介面。難在檔案格式是三十年決策的博物館,而「正確」的定義是某份具體文件算繪出來跟原作一樣。
prompt 到不了那裡。語料到得了:一堆真實檔案,一個能把兩套實作都算繪出來的辦法,一個 diff。有了這些,任務就分解成幾千個小的、可檢查的、代理大小的問題。沒有它,你手上的展示看起來沒問題,直到有人打開一個帶圖層遮罩和智慧物件的檔案。
這是我在真正上線的代理軟體裡反覆看到的模式。稀缺的輸入不是程式碼生成。是精確到可以檢查的規格,和一個不需要人在迴圈裡就能對你說「不對」的測試台。
MCP 成了散佈管道
wordcraft 的 README 上有個兩年前會很奇怪的徽章:「Agent-drivable over MCP / CLI」。
把它當成產品決策讀。這些應用同時在為兩種使用者造:想要文書處理軟體的人,和需要產出一份文件的代理。後一種不在乎功能區做什麼樣。它在乎 insert_table 存在,並且回傳結構化結果。
這是真正的新需求,也解釋了為什麼從零寫的實作能跟成熟產品競爭。Microsoft Word 不會為任意代理開放乾淨的 MCP 面,因為它的商業模式依賴文件待在它的生態裡。一個 17,000 星的 Rust 文書處理軟體加 MCP 伺服器沒有這個衝突。它可以成為代理寫進去的那個東西。
同樣的邏輯適用於 gridcraft 和那幾個 CAD 工具。價值不是「免費 Excel」。價值是「一張代理能確定性地驅動、跑在你控制的機器上、不需要授權伺服器的試算表」。
到底什麼變便宜了
三件事,值得分開說,因為含義不同。
樣板程式碼免費了。 功能表樹、偏好設定面板、快速鍵表、檔案對話框、復原堆疊。這是桌面應用行數的 60%,難度的 0%。代理極其擅長。五年前這是每個應用一個月的工作量。
格式相容變得可啃了。 不是免費——是可啃。有語料庫,有能對著失敗測試迭代的代理,.docx 的長尾邊角從研究專案變成了磨工。
跨平台以某種特定方式變便宜了。 Rust 加 WebAssembly,意味著一套程式碼產出原生二進位檔和瀏覽器建置。這個組合以前要兩個團隊。
沒有變便宜的是:品味、效能工程,以及決定「相容」到底指什麼的政治工作。一個能正確打開 PSD 但用起來像資料庫用戶端的 Rust 修圖軟體,替代不了任何東西。76,000 星是賭它不會用起來像那樣,而這個賭局還沒有結果。
幾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這合法嗎? 介面的乾淨房間重實作通常合法,授權也是寬鬆的。但「通常合法」這四個字承擔了太多重量,而軟體複製的歷史就是一部靠沒人預料到的細節判決的訴訟史。.docx 是 ECMA 標準,這有幫助。PSD 不是。
這可持續嗎? 一個五週前建立、76,000 星的倉庫,沒有維護者梯隊,沒有發布節奏,也回答不了「2028 年誰來修智慧物件路徑上的 bug」。星數衡量的是興趣,不是耐久度。這些專案兩年後都會被同一件事評判:它還能不能打開它十月能打開的檔案。
模型寫的,重要嗎? 比人們想的少,也比人們想要的多。少,因為產出是原始碼,原始碼按行為評判。多,因為「一個團隊、五個應用、五週」這套經濟學只有在維護成本也被改造過時才成立,目前還沒有證據。
該盯的東西
不是星數。六個月後去看語料庫倉庫、測試台和 issue 列表。
如果 photocraft-corpus 繼續長、issue 數保持平穩,那麼複雜軟體怎麼做這件事真的變了,五週不是噱頭。如果語料庫停滯、issue 堆積,那我們看到的就是一次非常漂亮的程式碼生成展示,對著一個前 80% 很容易、後 20% 不可能的規格——跟軟體一直以來講的故事一樣,只是快了一點。
不管哪種,這個月誠實的總結不是「AI 取代了 Adobe」。是:造一個成熟桌面應用的像樣複製品,成本已經低到有人免費、公開地去做,而瓶頸從打字挪到了寫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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